• 2009-10-04

    桂花树 - [青梅竹马]

    我很想念老家窗户下的桂花树。这几天在想,它有多大了?老爸把它种下的时候,大概是十七、八年前,或是二十年前?那时候它还只是细竹竿一般,现在树干有大腿一样粗了。它长得并不丰美,记忆中每年开花也都是细细瘦瘦的。但它就探在我的窗口下,每逢中秋,总有细细瘦瘦的香,非常清丽而强韧地爬进我的房间。

    老家的房子有三层,最下面一层储物,楼上两层住人。楼下圈了一小片地,养鸡,还有花花草草。楼顶平台上,通常种几棵丝瓜,偶尔老爸会很幺蛾子地种两棵葫芦。

    我们家的房子是爸妈自己盖的。记得有一次饭局的时候,土摩托说,等到老了就到云南或者厦门自己盖个房子,我觉得非常赞,我非常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方式(虽然我自己很懒。哈哈。)。黄永玉在哪本书里写过,他在意大利时,邻居家盖的房子,去海边拉了多少万只的贝壳做装饰,想想就非常炫。不过我们家的房子还是挺传统的,很朴素的白墙地砖的小楼房。但从设计到打地基到整个盖起来,一点一滴都是爸妈的汗水和心血。砖是请人烧的,沙子是就近就在河里淘的。设计的时候,颇费了一点心思。老爸还煞有其事地邀请我参与了户型设计。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,我非常认真,有一天在公共厕所里蹲着的时候,还掏出纸笔来一边便便一边画户型图。不过我提交的方案最终没被采纳。现在想起来,上个年代的人真是勤劳勇敢又能干,那时他们也都上班,居然就盖起了一座房子!

    房子盖好以后按照习俗摆了一次酒席,有那么点城市里暖房party的意思。搬进去住的时候叫“进伙”(也许是“进火”),请人看好了日子和时辰,那是夜里,整个小城都睡了,很安静,我们一家四口就欢欢喜喜轻轻巧巧地往新房子进发。家当是早就搬好了和收拾好了的,我们手上分别拿着柴米油盐(大概是这些吧,主要是柴火),意思是搬到新家后红红火火,住进去之后第一天,整个房子的灯要通明通宵不灭的。

    我的房间在三层。那是真正的观景房,因为正好面对着横穿县城的河。我每天晚上听着河水远远近近轻轻浅浅的流淌声入睡,如果不拉窗帘,月光白白的一团会正好照在我的床上。好浪漫的说!呵呵。有的时候雨季涨水,河水会漫到一层地下室。有一年水很大,我趴在阳台上,看到邻居正在他家门口网鱼,他家门口正好是水湾,大约鱼都被冲积到那里,只是两个人合力把一张不大的网往水里一探,然后哗地一下拉出水面,就密密地蹦跶满了鱼,绝不夸张。

    新房子里的生活很快乐。夏天的时候一放学,我和妹妹就扑腾进河里,如果到暑假,更是一玩就三四个小时,直到老妈在家里三番五次地喊吃饭了,才爬上岸滚回家。房子的周围还有一些农田,庄稼收完闲着的时候,老妈会尝试着种菜。老妈有那个本事,总是轻而易举地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,我们搬过去不久就有附近的人收了自家种的菜送来。有一次老妈非常开心地嚷嚷着回家,说,“看看我的劳动成果!”我往她摊开的手里一看,两个瘦弱不丁的小茄子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    老爸是个天性里喜欢鼓捣幺蛾子的人,所以在自家围的地里和几十平米的阳台上伺弄满了各种花花草草,茶花、铁树、含笑、三角梅、石榴、月季、迎春、冬青、君子兰,还有桂花树、苹果树,和一些我一下叫不上名来的。种在楼下的桂花树和苹果树一直以来都长得比较含蓄,倒是前年我春天回家的时候,和妹妹在山上挖了两株映山红,然后老爸种上了,这两年每次春天回去,都看它开得相当豪放,高高瘦瘦的树枝上像挂满了红红的炮仗。

    新房子到现在已经是二十年的老房子,加上有几年没有住,日渐地很是凋敝和斑驳。每次回去一推门,总有一股庞大纷繁的气息扑来裹紧我,楼上楼下的依然隐约晃动着老妈欢快的身影和曾经脆响响的时光,有一些心酸。